
李守山在黑风山当了十年猎户,和媳妇春桃守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小安,日子虽偏居山坳,倒也过得有滋有味。
家里养着条黄狗叫阿黄,是三年前他从熊嘴里抢下来的。这狗通人性,能叼猎物、守门户,只要李守山摸起猎枪,它准叼着绳套蹲在院口,尾巴扫得尘土乱飞,等着一同上山。
可这半个月,阿黄却透着古怪。李守山收拾停当要上山,得在院坝上喊半天,阿黄才从后山奔回来,浑身汗湿,爪子沾着新泥草屑,像跑了远路。问它去啥地方,只蹭手哼唧,不肯多说。
这天五更天,李守山要去西山腰打麂子——晨露没散时,那些家伙最容易现身。他把猎枪擦得发亮,箭囊装满竹箭,喊了声“阿黄,走了”,院口却空无一人。
展开剩余78%等了小半炷香,狗影还是没见着。他怕误了时辰,骂了句“这浑小子”,扛着猎枪独自进了山。他没瞧见,后山方向,阿黄正盯着灌木丛里一双绿莹莹的眼睛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家里,春桃把小安哄睡,盖好薄被,提着竹篮去屋后菜园摘菜。菜园离屋不过二十步,她一边摘一边往屋里瞅,见窗棂安静,才放了心。
可就转身摘最后一把油麦菜的功夫,屋里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木凳被撞翻。春桃心里一紧,提着篮子就往回跑,刚到院口,魂都吓飞了。
一条半大的灰狼,毛色发灰,嘴里叼着裹小安的襁褓,正往院外的树林窜。狼的后腿瘸着,跑起来一颠一颠,却死死咬着襁褓不放。
“我的娃啊!”春桃尖叫着扑过去,可狼跑得飞快,眼看就要钻进树林。就在这时,一道黄影从斜刺里冲出来——是阿黄!它像块石头似的撞在狼身上。
狼吃痛嚎叫,嘴里的小安“扑通”掉在地上。阿黄没给它反应的机会,扑上去就咬狼的瘸腿。狼疼得原地打转,想回头反扑,阿黄却绕着它蹦跳,专挑软处下口。
狼知道讨不到好,夹着尾巴往树林逃。阿黄追上去又咬了狼后腿一口,直到狼跑远,才转身回来。春桃赶紧抱起小安,见襁褓沾血,孩子额角破了个小口,正哇哇哭,心都碎了。
阿黄凑过来,用鼻子蹭了蹭小安的脸,又叼着春桃的衣角往屋里引。到了外屋,它扒开墙角草堆,示意春桃把孩子放进去,还用爪子扒干草盖在上面,怕孩子着凉。
做完这些,阿黄看了春桃一眼,眼里像是有话,接着转身往树林跑——它怕狼回头偷袭,要赶尽杀绝。那狼果然没跑远,躲在灌木丛里,见阿黄追来,红着眼迎了上来。
这狼怕是盯小安好几天了,今天得手又被搅局,索性豁出去。阿黄弓着身子低吼,等狼扑到跟前,猛地躲开,一口咬住狼的脖子。
狼疼得用前爪抓阿黄的背,爪子深深嵌进皮肉,血一下子渗出来。阿黄却没松口,越咬越紧,直到狼瘫在地上没了气息,它也累得趴在一旁,大口喘气。
这边,春桃把小安藏好,想找根木棍守着,却看见地上的血迹——有狼的,也有阿黄的,顺着血迹往院外延伸。她以为阿黄遭了毒手,又想到孩子没了下落,哭着往山上跑,喊着李守山的名字。
跑了约摸一里地,撞见了下山的李守山。他刚打了只野兔,扛在肩上,见春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赶紧放下猎物扶住她:“咋了?出啥事儿了?”
“小安……小安被狼叼走了!地上全是血,阿黄也不见了,怕是都没了!”春桃浑身发抖,话都说不利索。李守山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野兔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拔腿就往家跑,春桃跟在后面哭。到了家门口,院子里空荡荡的,血迹还没干。“肯定是阿黄!”李守山气得脸发白,“这半个月就不对劲,准是它引狼来的!”
他瞥见墙上挂的弓箭,一把扯下来搭上箭,刚冲出院门,就见阿黄一瘸一拐从树林挪过来,浑身血污,嘴里叼着块狼肉——是想给小安带回来的。
“好你个白眼狼!”李守山啥也没想,拉开弓“嗖”地射出去,箭正好扎在阿黄胸口。阿黄呜咽一声,狼肉掉在地上,眼睛直勾勾看着他,像是不明白主人为啥动手。
接着阿黄腿一软,倒在地上,尾巴轻轻扫了一下,就没了气息。李守山喘着粗气,火气消了点,心里却堵得慌。春桃哭着说:“娃还没找到呢……”
话音刚落,院外草堆里传来“哇”的哭声——是小安!李守山心里一震,跑过去扒开干草,见孩子除了额角的小伤,啥事儿没有,正睁着眼睛哭。
他抱起小安又惊又喜,可瞥见阿黄的尸体,还有它身上的伤——有的被狼抓,有的被狼咬,深可见骨,胸口的箭还插着,血染红了周围的毛。
他顺着血迹往树林走,没几步就看见死狼,脖子上有阿黄的牙印,后腿瘸着,和春桃说的一模一样。李守山这才明白,阿黄半个月是在盯狼,今天是拼命救了小安。
“阿黄……我的阿黄啊!”李守山蹲在地上,抱着小安,看着阿黄的尸体,眼泪“唰”地下来了。他想拔箭,一碰阿黄的尸体,它的爪子轻轻动了下,像是还在护着他。
春桃也明白了,哭着说:“是阿黄救了小安,是我们错怪它了……”李守山没说话,抱着阿黄的尸体回院。他找了块干净布,把阿黄身上的血擦干净。
又把自己最好的粗布褂子给阿黄穿上,在屋旁老槐树下挖了坑,把阿黄埋了进去,还插了根木牌,上面写着“义犬阿黄之墓”。
后来,李守山再也没养过狗。每次上山打猎,走到老槐树下,他都会停下来,对着阿黄的坟蹲上半天。心里的悔恨,像山上的藤蔓,缠了一年又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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